泰晤士报10月21日那篇文章，镜头对准的不只是曼城和英超的官司，还有俱乐部背后的律师团队。围绕“虚假赞助合同”的争议，曼城的律师们正被放在放大镜下看；而英国律师监管机构（SRA）想继续往下查，又碰上一道法院裁决设下的门槛——一些受法律特权保护的文件，可能没法强制拿出来。对调查人员来说，这显然不是个好消息，事实能不能查清，或许就卡在这里。
调查真正要弄明白的是，有没有法律从业者参与起草、批准或管理那些被认定为“虚假”的赞助合同；他们当时知不知道这套安排有问题。曼城已经就英超独立委员会的裁决提出上诉，SRA则在评估是否存在律师职业操守问题。
把时间线摊开看，矛盾更清楚。上周六，曼城以3比2击败伊普斯维奇。本周末，他们将以英超领头羊的身份客场挑战阿斯顿维拉。若在平时，球迷士气恐怕早就涨起来了。可如今不是寻常日子。上个月，一个独立委员会裁定，曼城在长达9个赛季的时间里，严重违反英超财务规则的所有相关指控均成立。另外，关于曼城未能配合调查的大部分指控，也得到了认定。
曼城随即提出上诉，并称相关裁定“仅代表英超委员会的观点”。俱乐部在声明里说：“俱乐部对于英超联赛提出的指控是无罪的。我们将通过所有适当的监管机构和法律途径，为自己洗清不实指控，并抗争到底。”
此后不久，负责监管英格兰和威尔士约18万名事务律师的SRA宣布，将审查英超提交的报告，确认其中是否存在需要进一步调查的问题。监管机构出手，并不难理解。SRA的规矩摆在那里：律师得诚实、正直、独立，还得护住公众对法律行业的信任。这不是装点门面的条款。
企业犯罪领域的汤姆·福斯特国王法律顾问（KC）表示，此事可能对涉事人员造成重大影响。“SRA拥有多种处罚手段，从正式谴责到吊销律师执业资格不等。最严重的情况是，如果某位律师参与了相关虚假合同的安排与设计、批准和控制，并且在过程中存在不诚实行为，那么他可能面临最严厉的制裁。”
英超联赛公布的裁决摘要长达40页，部分内容经过删减，但全文措辞严厉，对曼城提出了尖锐批评。根据这份摘要，曼城通过签订“虚假赞助合同”以及设计隐瞒资金来源的融资结构，制造了商业收入“远远、远远高于实际水平”的假象，从而误导外界。裁决还认定，曼城违反了英超和欧足联设定的支出限制。文件同时指出，曼城“虚报会计记录，并向审计人员和足球监管机构隐瞒了真实的财务状况”。
这些认定也引出一串问号：谁在什么时候知道内情？谁签了字？谁又参与了安排？科克-比宁律师事务所的约瑟夫·休姆表示：“SRA此次调查的核心，将是查明相关律师对俱乐部涉嫌违规行为的知情程度，以及他们是否参与其中。尤其需要关注的是，他们在审查或起草那些存在问题的虚假合同过程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桑德斯律师事务所刑事与监管事务负责人阿里·帕克补充道：“这份裁决并不是在说，相关问题只是源于根本性的误解或无心之失。英超方面的指控是，俱乐部编制的财务报表具有误导性，而且这种做法是故意为之。委员会认定，这并不是一种通过少量资金逐步填补缺口的隐蔽操作，而是涉及巨额资金流入的安排。对于律师而言，如果他们参与了这一过程，那么在俱乐部任职的时间越长，就越难以辩称自己一直认为相关融资方式没有问题。”
问题还不止于此。英超的报告还认定，部分代表曼城出庭作证的人员作出了“他们明知不属实的陈述”。帕克对此表示：“报告明确指出，俱乐部方面的多名关键证人故意提供虚假证词，存在不诚实行为。但我们无法确定这些人究竟是谁。报告的附录中列出了相关姓名，但该附录并未公开。我们不知道这些人是否属于持有执业资格的专业人士。但如果他们是在当时负责监督或审查曼城所提交材料的专业人士，那么他们所面临的处境无疑相当危险。”
福斯特认为，即使是曼城的忠实球迷，普通公众在阅读这份报告后，也会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说：“如果独立委员会的结论最终得到确认，那就意味着，英国一家在文化层面以及英国经济和英超联赛经济健康方面都具有重要意义的企业，长期以来以完全不诚实的方式开展经营活动。这将严重损害公共利益，并必然对所有相关人员造成巨大影响。”
不过，未来监管行动能否顺利推进，仍有一个可能产生影响的变数。近期，卡特勒克律师事务所针对SRA提起诉讼后，高等法院作出了一项判决。这项判决可能在一定程度上限制SRA的调查权限。休姆解释说：“这项判决限制了SRA强制要求提交受律师与客户保密特权保护的文件的能力，因此监管机构在获取关键证据时可能面临困难。如果调查能否取得成功，取决于那些当事人不愿公开的保密法律意见或内部沟通文件，那么SRA可能不得不打一场相当艰难的仗。”目前，SRA已针对该判决向英国最高法院提起上诉。
另一边，许多曼城球迷只能靠带点无奈的黑色幽默排解情绪。上周末，部分球迷对伊普斯维奇的表现感到失望，甚至唱起了这样一句讽刺意味十足的口号：“你们也会和我们曼城一起降级！”这话听着刺耳，却像是球迷在无力感里找的一点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