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维最近上了PGX播客，聊了不少东西。梅西、亚马尔、C罗、瓜迪奥拉、克鲁伊夫、罗纳尔迪尼奥、伊布，一个都没落下。也顺便回忆了自己在巴萨当球员和当教练的日子。
说起来，他本来真有机会以主帅身份执教梅西的。
“梅西是我好朋友，那段时间我们一直在沟通。他想回来，我完全支持。我觉得时机刚好——那时候球队正要搬到蒙锥克。我甚至想过，能不能像乔丹《最后之舞》那样，给他一个体面的告别。前前后后，联系了有四个月。结果呢？拉波尔塔主席突然决定不让梅西回来了。事情就是这样，真的发生了。”
主持人听得有点懵：“这也太奇怪了吧。”
哈维苦笑：“是奇怪。那四个月里，我们一直在跟主席沟通这件事。最后却要跑去跟梅西说‘算了不搞了’，有多难你想想。我确实尽力了。梅西很期待，我也很期待，教练组也一样。但主席突然就不想继续了。这我很难接受。当时球队需要他回来，他的身体状态好得很，而且刚拿了世界杯。要是真回来了，那该是多精彩的一段日子啊。可惜没成。”
聊到梅西的性格——看着他一步步变成全世界最受关注的球星，他变没变？
“他的竞争心，从始至终都吓人。那就是一头野兽，永远想赢。哪怕随便踢一场球，他也要赢。一个不可思议的竞争者、战士、赢家。心态太强了。所以他一直在往前走。”
“你想想他在阿根廷经历了什么。以前那地方对他批评太多了。每次回巴塞罗那，他都背着巨大的压力。人家说‘梅西在阿根廷踢得不好，不是巴萨那个梅西’。他确实吃了不少苦。但他坚持、坚持、再坚持，最后拿到了世界杯。再后来世界杯去美国办，他差一点又拿一次。这就是他的心态。”
梅西退役之后，他们聊过吗？
“聊过，一直有联系。我觉得他现在挺开心的，他自己也觉得是时候了。再过四年参加下一届世界杯，对他太难了，年纪也大了。现在退下来，正好。他什么都赢过了——美洲杯、世界杯，全证明过了。”
说到亚马尔，哈维第一次见他时才15岁。
“我看到的是个天才。跟其他球员完全不一样。最特别的是他的决策。你在场边想‘该传球了’，他马上就传。你想‘这里三打一，别硬来，回传吧’，他真就回传。一个15岁的孩子一直做对决定，这太不可思议了。而且一对一、一对二的时候，他能过掉你。传球、最后一传、传中，全都能制造威胁。几乎完美。天才。”
他有潜力成为这个时代最好的球员吗？
“有。但接下来就看他的心态和雄心了。就像刚才聊的内马尔、罗纳尔迪尼奥和梅西一样。他面前有最好的榜样——梅西。看他自己的了。他才19岁，已经拿了欧洲杯和世界杯。但我觉得他还需要赢欧冠。他肯定想尽可能多拿冠军，而且他完全有能力做到。”
哈维说过，执教巴萨有时候甚至很“残酷”。
“因为巴萨在我心里。这不只是工作，是感情，是爱。所以球队成绩不好，我特别痛苦。媒体批评，家人跟着难受，朋友也难受。那段时间确实难熬。但从另一个角度说，那段经历也很重要。当时俱乐部经济、竞技都很糟糕，我们也许是在历史最困难的时期之一接手的。试着重建，重新整理一切。我觉得其实做得不错。”
“皇马一直在拿欧冠，我们拿了一次西甲，也赢了西班牙超级杯。只是最后一个赛季太困难了。这就是教练的命，最终看结果。大俱乐部都一样，皇马巴萨都一样，很多教练都经历过。但我认为我们做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我为此骄傲。学到了很多，那段经历很宝贵。而且我们帮了那一代年轻球员，也帮了俱乐部——这个我最自豪。”
最后一年，问题更多来自媒体压力？
“我能理解媒体。其实更困难的是内部和个人层面的东西。结果没按我希望的来，这也是当教练必须经历的。最后一年，俱乐部变化很大。克鲁伊夫走了，阿莱曼尼也走了——他们是最初把我带到俱乐部的人。后来换了别人，所以最后那个赛季情况更困难。”
离开巴萨的过程呢？
“最开始其实是我的决定。1月份我跟主席说：‘主席，我想走。我觉得该换教练了。我筋疲力尽，而且感觉有些管俱乐部的人没那么信任我。’但他们一直劝我留下。后来我们连续赢了很多比赛，一路杀到欧冠八强。然后我们在伯纳乌输了球，西甲争冠也基本结束了。他们还是劝我留下。我也提了些要求，说‘我需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他们没答应。那就走呗，没关系。”
球员时期，有没有其他俱乐部非常接近签下他？
“很多次。第一次是1998年，我差点就去了AC米兰。加利亚尼还专门飞到巴塞罗那跟我父亲谈过。后来2008年瓜迪奥拉接手巴萨之前，拜仁慕尼黑也有兴趣。曼联也聊过。但最接近的还是1998年，我18岁。我们那一代刚赢了世青赛，对方愿意付我的解约金。只要我说一句‘好’，直接就能搬去米兰。但我说：‘不，我没这种感觉。我还是想留在巴萨，再试一试。’当然没有任何遗憾。我的职业生涯已经很美好了。”
他是不是从来没想过主动离开巴萨？
“从来没有。对我来说，很难说出‘我想离开巴萨’这种话。巴萨永远是我的第一选择。我们全家都支持巴萨，巴萨就是我们的生活，甚至像我们的宗教。只要还能留在巴萨，其他俱乐部的报价我根本不想听。”
后来去了卡塔尔，在萨德踢球和执教。
“我在卡塔尔生活了六年半。两个孩子都在那里出生——女儿Asia现在10岁，儿子Dan 7岁。先在萨德踢了四年，之后转型当教练。后来拉波尔塔打电话让我回巴萨，我还在执教萨德呢。”
海湾地区执教和欧洲区别大吗？
“其实没想象中那么大。那边的球员很职业，愿意学，也愿意听教练的。他们很尊重我。有一个特别的地方——我一开始是他们队友，后来突然成了他们教练。但我要说，卡塔尔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期之一。我妻子也非常喜欢那里。从生活角度来说，那是个很棒的国家，我非常喜欢卡塔尔。我经常说，卡塔尔就是我的第二故乡。生活很平静，人们非常尊重你。”
“在巴塞罗那，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出我。当然是荣幸，但有时候你只想带孩子去电影院，就得戴帽子、戴墨镜，挺麻烦。在卡塔尔就不会。所以我在那儿真感觉像在家一样。我一直非常感谢这个国家。”
他还去过印度。
“去过两次孟买。两次经历都很好。那里是个很棒的国家，人们非常友善，也很喜欢足球。我很愿意再回去。现在因为荷兰队的工作忙得多，但我还是非常喜欢印度。”
他们准备在印度开展Campus Xavi项目？
“是的，计划9月开始。Campus Xavi类似一所足球学校。我们在加泰罗尼亚组织夏令营已经28年了。现在有人提议，希望我们把同样的方法、同样的足球理念带到印度的学校。我很期待跟孩子们一起工作，把我们的足球哲学和训练方法教给他们。也包括价值观——尊重、责任，还有享受这项运动。我一直认为，足球是把人们连接起来最好的工具。所以这是个非常棒的项目，我真的很期待。”
“这个项目也会跟Zeeshan合作。他是个非常好的人。几个月前我认识了他，他之前一直跟我兄弟Alex、Oscar联系。我兄弟和我父亲过去28年都在参与夏令营的组织。现在能在印度开启这个机会，我们非常开心。”
对于孩子，他最重视什么？
“首先是享受过程。如果你只有6岁到14、15岁，你必须享受踢足球。这是最重要的。当然，同时也要学习技术——位置意识，怎么停球、怎么处理球。我相信我们能在印度做很多好事情。”
有传闻说印度足协联系他当国家队主帅，真的吗？
“不是真的，只是传闻。我记得Instagram上很多人给我留言说‘来印度、来印度’，但实际上没有任何人联系过我。从来没有。那只是媒体上的传闻。”
未来会有兴趣吗？
“未来的事谁知道呢？永远别说不可能。”
他现在还参与了一个用AI分析足球战术的项目。
“是的，我们有一家公司叫Cognia。现在已经进入人工智能时代了，我们和一些朋友开发了一套工具。通过安装在球场和体育场里的摄像机进行分析，可以告诉你球队踢得好不好。我第一次测试的时候，甚至不敢相信它能做到。”
具体分析什么？
“比如对方四后卫的防线。比赛进行中，你发现每次我们把球传给梅西，对方某个中卫都会往前顶。他身后就出现了空间。作为主教练，我未必马上看得到这一点，因为我要同时观察很多事情——进攻、防守等等。但Cognia会直接告诉你：‘停，这里出现空间了，这名中卫频繁前顶。’你就可以让佩德罗、比利亚去冲击那个空间。这就是Cognia。它是在理解比赛，而不仅仅是统计数据。”
“现在足球已经进入大数据时代，大家统计传了多少次球、多少次触球、多少个角球。这些当然有用，我们也会用。但Cognia还会告诉你：‘自由人在这里，解决方案在那里。’防守也一样。它会提醒你：‘注意，这名球员正在往这个空间冲刺。’这是一套真正试图理解比赛的工具。我们算是第一批真正提供‘战术数据’的工具之一。”
未来足球战术会不会像国际象棋或者扑克一样，被AI越来越多地“解出来”？
“这套工具会给教练、体育总监和足协提供非常大的帮助。甚至可以用来比较不同球员。比如我正在寻找一个禁区里特别擅长盯人防守的后卫——当对方传中时，我希望有人能牢牢完成一对一盯防。那你就可以通过工具比较不同球员的对抗表现。我相信它会给全世界的足球带来很大帮助。”
他自己已经在用了吗？
“已经用了。我在萨德的时候就是最早使用的人之一，因为这本来就是我们公司的项目。当时我们会把摄像设备带到每一个体育场。现在我们已经和很多俱乐部以及足协合作，包括皇马、马竞，还有墨西哥、挪威、卡塔尔等足协和机构。希望未来越来越多俱乐部和足协可以用这套工具。”
现在执教荷兰队，最期待训练哪名球员？
“很难只说一个。我尤其期待帮助那些年轻球员。我们有很多有潜力的球员，所以不太想只说一个名字。当然还有范戴克、德容、加克波、赫拉芬贝赫等人，好球员不少。这是一支很好的球队，我非常期待和他们一起工作，把我的东西教给他们。”
足球生涯最美好的回忆是什么？
“当然有那些冠军。但现在回过头来看，比冠军更让我感动的，是有人走过来对我说：‘哈维，我还记得你们当年踢球的方式。’人们把我当成一位传奇，记得我们怎样踢球。我觉得这种记忆甚至比所有冠军都重要。”
最喜欢的比赛呢？
“主场5-0皇马，还有客场6-2皇马。另外，两场对曼联的欧冠决赛，也都是我最喜欢的比赛。”
最难踢的球队？
“永远都是皇马。尤其是穆里尼奥刚执教皇马那阵子。还有银河战舰时期，以及银河战舰之前拥有劳尔、耶罗、罗伯特-卡洛斯的皇马。那些都是顶级球队，我们和他们比赛时吃了很多苦头。”
最难对付的球员？
“C罗、齐达内。贝克汉姆的技术能力也非常顶级，还有斯科尔斯。真的有很多。我还记得穆里尼奥那支切尔西，有兰帕德、德罗巴、特里。那是一支非常非常难踢的球队，尤其防守层面，我们面对他们时非常困难。”
要选一套心目中的梦幻阵容？
“这太困难了，我肯定会选很多巴萨球员。门将可以是卡西利亚斯或者巴尔德斯。右后卫阿尔维斯或者卡福。中卫普约尔、贝肯鲍尔。左路可以是马尔蒂尼、罗伯特-卡洛斯。中场6号位置可以选布斯克茨、皮尔洛。左中场伊涅斯塔。8号的话，齐达内、斯科尔斯，还有现在的维蒂尼亚。10号当然有梅西、马拉多纳。中锋可以是罗纳尔多、苏亚雷斯或者埃托奥。左边可以是内马尔、罗纳尔迪尼奥。右边锋……很难选。现在的亚马尔可以算一个，还有克鲁伊夫。肯定还有很多伟大球员会因此落选。”
现役中场里，谁最像他？
“巴萨的佩德里，巴黎圣日耳曼的维蒂尼亚。还有利物浦和阿根廷的麦卡利斯特。这类球员都属于能够组织球队的组织者，可以踢6号，也可以踢8号，是两种角色的结合。”
除梅西之外，巴萨历史上最伟大的球员是谁？
“这太难了。你要从库巴拉开始，然后是克鲁伊夫，再到罗纳尔迪尼奥。后来还有苏亚雷斯、内马尔、埃托奥，真的有很多伟大球员。但如果一定要选，我可能会选克鲁伊夫。因为他不仅仅是一名足球运动员。他给这家俱乐部带来的东西远远超过了球员本身。”
现在哪名年轻球员未来会成为传奇？
“亚马尔。其实他现在已经不只是潜力股，而是现实。他会成为最好的球员之一，也完全有机会成为最好的那个。”
心目中的历史最佳教练？
“我首先还是要从克鲁伊夫开始。然后是瓜迪奥拉。现在路易斯-恩里克也做得非常好。如果从我自己的经历和巴萨足球风格来说，克鲁伊夫、瓜迪奥拉、范加尔、里杰卡尔德以及后来的路易斯-恩里克，都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他们都是顶级教练。”
50年之后，当人们想起哈维，他希望被记住什么？
“希望他们觉得我是一个简单、随和的人，一个脑子里装满足球的人。足球就是我的热情。我也希望人们能更多了解真正的我。因为大家认识的是球员哈维、教练哈维，但很多人并不了解作为普通人的我。我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人。因为家庭和成长环境的教育，我也认为自己是一个谦逊的人。”
他还准备拍一部自己的纪录片？
“是的，已经在准备了。我本身比较低调，以前一想到拍关于自己的纪录片，甚至会觉得有点难受。但现在已经被说服了，也准备好了。我觉得大家可以更多地了解我。应该很快会开始，可能几天或者几周内就进入拍摄。现在也是个不错的时机，因为我刚刚成为荷兰队主教练。这部纪录片会讲我的人生、家庭，还有身边的人。当然会有我的兄弟。我的兄弟、家人、妻子、女儿和儿子，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现在比过去更愿意打开自己，所以觉得时机到了。”